读马教主的文章之前,知道有一种生活方式叫“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有一种气节叫“不为五斗米折腰”,还有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叫世外桃源。伟人也曾追问:“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
读了马教主的文章,恍然觉得:陶渊明历经千年的改朝换代,竟移民到了芝加哥。
这是一位升级版的陶渊明。
他种树、赏树,享受庭院与日常生活的乐趣,却不满足于守着一方“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世界,也投向宇宙。
从田园走进书房,从南山望向星空。
他手中还有古人未曾拥有的现代数学工具与人工智能助手。一面亲手装修房屋,料理柴米账单,一面尝试用数学模型探究时空与物质的本质。脚下是人间烟火,思绪却在宇宙间飞扬。“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放在这位芝加哥陶令身上,倒也贴切。
更令我欣赏的,是他思考时的自由。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看似兼收并蓄,却预先划定了边界:中国的思想必须居于根本,西方的知识只能充当工具。马教主跳出了这个划地为牢的圈子。古希腊的哲学与数学、现代科学的探索、龙树对“空”与“我”的追问,都可以进入他的书房,彼此交锋,互相启发。没有谁因为来自东方便天然尊贵,也没有谁因为来自西方便只能屈居实用之末。
他请菩萨喝咖啡,却不请菩萨替方程作证;他借助人工智能,也容许人工智能反驳自己。这份不急于认祖归宗、不忙着判定高下的从容,比“教主”这个称号更有意思。
文中“把复杂的道理讲简单,而不是把复杂的世界说得过分简单”,尤其值得回味。一个比喻可以打开理解的门,却不能冒充门后的整个世界。佛学与物理可以相互启发,但不能因几句话相似,便宣布古人早已洞悉现代科学。
宇宙的终极答案尚未找到,求索者的生活却已经令人羡慕。
“落叶归根”“月是故乡明”,可以是深情;若成了人人都必须遵循的归宿,也可能织成文化的茧房。马教主似乎不肯让这些熟悉的言语替自己规定人生。他在异乡种树,也在那里安顿生活、结交朋友,继续追问那些没有国界的问题。
他的自在,不是离开了人间,而是身在人间,思想不设疆界。
陶渊明的南山,到了芝加哥,仍有树荫,仍有日常劳作,却又向上敞开了一片星空。
作者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