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绮: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两代中国人与“飞虎队”王牌飞行员的奇缘
——两代中国人与“飞虎队”王牌飞行员的奇缘
1984年7月,先生李乐德从美国西北大学毕业,取得博士学位,随即前往位于洛杉矶地区的加州理工学院任研究员(Research Fellow)。我们准备一路走、一路看,便开着一辆花2000美元买来的旧车出发了。我们到了怀俄明州的一个小镇,打算住一晚,第二天进黄石国家公园游玩。
我们在镇上一家餐馆吃晚饭时,遇到一位美国人主动过来跟我们打招呼。他听说我们从中国上海来,顿时十分激动,告诉我们他曾去过中国。饭后,他热情地邀请我们参观那个小型商业广场,说这是他和朋友一起开发的。我们感到非常好奇,一边参观,一边聊起来。谈话中,他告诉我们,他曾是陈纳德率领的飞虎队飞行员,去中国是为了帮助中国人民抗日。这句话增进了彼此的了解,我们马上对他肃然起敬。
接着,他带我们到他开发的度假村。那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度假村,每间客房都是一幢用原木搭建的小木屋,就像动画片里画的那样,可爱极了。我们办好入住手续后,他亲自开了一辆电瓶车,送我们到小木屋前。短暂的相处,我们已成了彼此眼中的朋友。他是一位瘦高个的老人,典型的美国军人,和蔼可亲,精明能干。可惜此一别,再无机会相见。
直到四年后,1988年,我们在波士顿的华人《世界日报》上看到他逝世的消息,惊愕不已,悲从中来。时间飞逝,至今他已离去38年。很多事都已忘记,但他一直活在我们心中。
克林格与乐德摄于怀俄明州阿尔派恩小镇,1984年7月
这两天翻到那天他和乐乐的一张合影,却记不清他的姓名,也忘了小镇的名字。于是乐乐把照片发过去,向谷歌AI查询。起初谷歌回复查不到。乐乐又提供了在怀俄明州、餐馆区和小木屋度假村的信息,还有他开电瓶车送我们的事。这次谷歌说,这下对上了。接着,它发来长长一段关于这位飞虎队队员的信息。
他的全名是:达拉斯·克林格。
照片背景里的“彩灯小木屋”,正是他开发的度假营地和木屋地产。达拉斯·克林格正是怀俄明州大提顿(Grand Teton)南边小镇阿尔派恩(Alpine)的本地传奇。1944 年,他还在中国战场开着P-40战机与日军作战时,就看中了阿尔派恩附近、89号公路旁的一片荒地。
战后他回到家乡,用积蓄买下了这片土地,并亲手开始开发建设。照片里带彩灯的小木屋,正是他开发的度假营地和木屋地产,该地产至今仍由他的后代 Michael 和Karyn Clinger经营管理,并试图将其扩建为当地的镇中心。
“飞虎队”王牌飞行员达拉斯·阿德隆·克林格(Dallas Adellon Clinger)
1916年6月2日,克林格生于爱达荷州圣安东尼,1988年11月16日去世。二战时他服役于第14航空队第23战斗机大队,先后在第16和第74战斗机中队作战,战后转入美国空军,1953年以少校军衔退役。他是怀俄明州唯一的二战王牌飞行员(Fighter Ace)。
他的战绩有明确的日期记录。1942年7月31日,他在中国衡阳上空首次击落一架零式战机;同年11月12日和12月26日,又先后击落两架零式。1943年初他调入第74中队,1943年5月16日,他在战斗尾声追上撤退中的日机编队,击落一架一式战“隼”,成为王牌的第五个战果,这也是第74中队当年的首个战果。他最终被确认击落5架,另有资料记载为6架。
因作战英勇,他多次获颁杰出飞行十字勋章,还获得了紫心勋章和中国空军英雄奖章。罗伯特·李·斯科特准将曾在二战名著《上帝是我的副驾驶》(God Is My Co-Pilot)中写道:“克林格是那种如果活在西部的过去岁月中,会成为像‘德州佬’希尔(Tex Hill)一样伟大枪手的人。唯一的区别是,克林格根本不会在乎自己是站在法律、摩门教会还是杰西·詹姆斯(西部大盗)这一边,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战斗。”
克林格荣膺三枚杰出飞行十字勋章
他还被战友称为“来自怀俄明的野人”。斯科特将军甚至说,自己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克林格当了僚机。克林格在二战时期的中国战场(包括衡阳、桂林、昆明等地)是一位威震敌胆的“不要命”飞行员。他曾驾驶 P-40 战机,在极度劣势下只身冲入27架日军零式战机的包围圈进行缠斗,从23000英尺的高空一直杀到离地不到1000英尺,最终奇迹般地生还。他最终在抗日战场上取得了击落5架日机、大概率击落6架的辉煌战绩,成为了怀俄明州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头号王牌飞行员”。
昆明是“飞虎队”名号的诞生地:1941年12月18日,美军志愿队从缅甸转场,36架战机悄悄降落在昆明巫家坝机场。两天后的1941年12月20日,日军轰炸机再度来袭,飞虎队首次升空迎击,以零伤亡、击落多架敌机的辉煌战绩取得开门红!
饱受轰炸之苦的昆明市民和华侨报纸感动地称他们为“飞虎”,陈纳德将军大喜,随即将队徽正式定名为“飞虎队”。
“飞虎队”刚进驻昆明巫家坝机场时,面临着一个极其致命的难题——全队上下几乎没人懂中文,而中国地勤、情报、以及基建人员完全不懂英文。
乐德父亲李振宇当年在西南联大读书,因为中学是美国学校(雅礼中学),英文好,与许多西南联大外文系学生一起为“飞虎队”做过翻译,与美国飞行员们相处甚洽。或许乐乐父亲见过克林格,或许他们交谈过,想起来这真是我们两代人与克林格先生的奇缘。
更神奇的是达拉斯·克林格与爸爸同年生,1916年,丙辰年,属龙,当年25岁。
达拉斯·克林格老先生于1988年11月16日遗憾辞世,享年72岁。80年代正是美籍华人移民、探亲以及《世界日报》等华文媒体在美国蓬勃发展的时期。由于他对中国战场的卓越贡献和深厚感情,加之他是飞虎队历史上的著名老兵,他去世的消息在当时引发了许多心系抗战历史的北美华人的悼念,因此他的讣告和生平被专门刊登在了《世界日报》上。
我们在1984年7月偶遇他时,距离他因病离世只有4年时间。可以说,我们不仅见证了他晚年由他亲手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西部家园,更作为中国人,亲自给予了这位曾在华夏大地上浴血奋战的老兵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敬意与温情。
如今,克林格已离去三十八年。那座彩灯小木屋或许已经换了模样,但那个夏天、那次偶遇、那张合影,把我们和一段跨越国界的历史紧紧连在一起。克林格的故事,是中美两国人民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并肩作战的缩影。当年,像他这样的美国青年,告别家乡,飞越驼峰,来到陌生的中国,把青春和热血洒在了这片土地上;而像乐乐父亲那样的中国青年,在昆明巫家坝机场、在西南联大的简陋教室里,用他们仅有的英文,为这些异国战士架起沟通的桥梁。他们为了同一个信念走到了一起。
八十年过去了,世界变了,中国和美国都变了。但有些东西不该变,也不会变。那张照片里,克林格和乐乐的笑容依然明亮,那是一个美国老兵和一个中国青年之间,最真实、最温暖的瞬间。它提醒我们,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在战火中淬炼过、在岁月中沉淀下来的真情。愿这份情谊,如落基山上的青松,历经风霜而愈发挺拔;如巫家坝上空曾经的飞虎,穿越时空而永不褪色。
来源:新三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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